晨沙携云

    很长时间没下棋了，可能是因为“玩物丧志”这句话，可是不下棋吧，也不见得在各方面有什么长进，还是想起了下棋。

    冬天的日子，走进宁波的大小公园，人稀稀落落的，更不用说是下棋的人群，如果有，一阵大风吹过，也准得把车马炮吹得四处飞跑，这跟暖季时简直今非昔比，在就近的公园，碰着个下棋的熟人，说着些江湖的棋话，即使不摸棋，心里也是挺舒服的，就象到自己家一样。来了朋友，说 “嘿，下盘棋吧”，没想浇来一盆凉水——“杀什么，挣钱都来不及”。

    总算有点憋不住了，“何以解忧.唯有象棋”，曹操的话活学活用。身边放着一本《适情雅趣》，睡前总喜欢把杀法演练一遍,然后闲时跑到楼下的街区小巷遍访对手，伺机将他们一一杀败,颇有点收兵归降的气势。年少时更加出格,仗着一付不算好的棋路，装出小孩子的模样，在老头面前指指点点，惹得他们上火，于是顺其自然，稳稳当当，坐在他们对面，杀败后留下一句话“这么差的棋，也配下棋”,扬长而去。

    人们总喜欢把下棋与平和冲淡联系在一起，其实下棋只是一种胜负游戏，棋手是胜负师。就象是金庸笔下的武侠，走南闯北，非要到华山论个究竟，说到底为了什么，下棋好象是一部摆在桌上的武打场面，两者不过是手与脑的区别。棋是两个人的活动，但棋艺是一个人的，你不用跟这社会获什么经验，所谓的做人道理，只管做好自己的一盘棋，多好。如果人人都能管好自己，这世界是何其的美好。

    冬天的日子，也曾碰到过以前的老师，坐下来听他说“以前棋赛总不出三名，也算是个大将，现在想来，还是保住饭碗要紧，哪有心思下棋”。这叫我记起《文汇报》有位教授写的《棋证》，讲的是一位下岗工人饭碗都保不住还窝在棋堆里下棋，实足的一个棋痴，接下来是这位教授的一顿痛批，仿佛鲁迅的口气。看到后本来很气，想着，你有什么权力剥夺别人的爱好，也想去争论一番。

    棋人、棋事、棋话触动了我，还得忍一下，现在只配在心里想棋。等到景况好一点，我还是会拿起它。

图为民国十二年（1923年）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的广告招贴画，背景为宁波甬江出海口——镇海招宝山的画面。

图中可见，当时镇海招宝山一带海岸绵长广阔，一幅海天一色、千舟竟发的场景。

招宝山，又名鳌柱山，因"当海口，商舶所经，百珍交集，因以招宝名之"（《招宝山志》）。它位于甬江出海口的北岸，与南岸的金鸡山隔岸相望，甬江汇入东海时那一刻，雄浑辽阔，蔚为壮观。

照贴画提款说明部分略损，其中部分文字为：制造厂□伯老汇路□鹅颈桥□协理简玉阶。

南洋兄弟烟草公司，是以粤商简照南、简玉阶兄弟为主体、南洋华侨集资创办的在旧中国最大的一家民族资本烟草企业。1906年，简氏兄弟在香港鹅颈桥创办了“南洋烟草公司”。选用上等烟叶，生产“双喜”、“飞马”、“大爱国”等名牌香烟，深受人们欢迎，有力地冲击了英美烟商的垄断势力。1916年，在上海百老汇路（今大名路）增设分厂，后又在北京、武汉、和广州设分厂。1923年简照南英年早逝，简玉阶继任“南洋”总经理。1949年，简玉阶作为工商界代表参加第一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。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公私合营后，简任副董事长。至1957年，简曾任第一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，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。

镇海招宝山——宁波出海商船之要冲，招贴画上镇海口的全景，可谓是民国时期东南沿海商业贸易的一个缩影。

“雪汀”，月湖“十洲”之一，即“报慈观音院”。所谓“十洲”，泛指月湖水域十个景点，即“芳草洲”、“芙蓉洲”、“菊花洲”、“竹洲”、“月岛”、“松岛”、“花屿”、“烟屿”、“柳汀”、“雪汀”。此种称谓最早见诸《乾道图经》，距今九百多年。

古代“十洲”繁盛之至，达官贵人环湖而居，寺院相望,钟鼓相闻，骚人墨客驻足流连，飞盖成阴，画船漾影，人文气氛浓重，留下许多唱和之作，代代相传。

关于“雪汀”诗，不乏脍炙人口者，择四首七言绝句于后：

六出花轻巧剪裁，瑶林玉砌映高台。冰澌四面寒光合，疑有飞仙月下来。（刘珵）

玉落风刀细细裁，梁王宫里旧池台。逍遥此地何人可？除是冰肤驾鹤来。（王亘）

点柳妆梅不暇裁，平波直拟涌瑶台。钓矶苇岸知何许？几误渔舟夜半来。（舒亶）

谁把平毡水上开？坐看飞絮扑琼台。酒家耳热笙歌沸，应怪幽人此地来。（陈瓘）

这四首“雪汀”诗，处处写“冰雪”而少见“冰雪”二字，“冰”仅出现二次，“雪”一次没有出现。原来，“冰”、“雪”被“花”、“玉”、“瑶”、“琼”、“平毡”、“飞絮”（喻体）所替代。“雪汀”莅冬，火树银花，琼楼玉宇，宫苑似富态。不仅如此，这几位古代大家，又展开了想象的翅膀，让“仙子”在寒冽的月夜下凡，让“冰肤”（指神人）驾鹤而至，不是吗，区区“雪汀”足以让人眼迷心醉，如在童话故事里。

诗词，一说有“两境”：一，“有我之境”，即叙述主人翁在诗境中，直抒心臆；二，“无我之境”，即诗境虚幻，无叙述人出场。以此评“雪汀” 诗，上述四绝，皆属“无我之境”的诗。其实，作者的意念无不字字句句渗透于诗境之中。从“无我之境”直达“有我之境”，作者所期冀的境界，就是诗中那种高洁、富态、几分幻觉。这儿没有直面春风的成分，这是文缘，这是文脉，这是江南。任何想象，也不管多奇离，都离不开它的现实土壤。“雪汀”冰清玉洁的神人冬夜莅临，不就是恬静美丽的观音幻化吗？

那一片绿野！

青山，还是那一座，

碧水，还是那一条，

古刹，还是那几幢。

脚曾沾露，

梦里依稀夕阳斜，

秋蝉切切，

几只飞鸟，

竹林掠过。

那一片绿野！

古籍里藏匿，

在《四明谈助》，

在《鄞县志》，

一款款，一页页，

静候耐心的读者。

消失的，

灰飞烟灭；

新生的，

青山会书写，

碧水会书写，

行云会书写。

我融入了绿野。

是润物的细雨，

滴滴注入长年不涸的溪河；

是一粒种子，

会抽芽长禾；

是一株藤蔓，

绕过乱石丛生的沟壑。

是一位虔诚的香客，

是一首不易察觉的赤热的恋歌。

青山会书写，

碧水会书写，

行云会书写。

晓云要去宁波附近的地方走走，我想到了东钱湖。对我来说，这个地方已经走了很多次，大公、大堰、上水、下水等村落，一个个都曾经涉足。所不同的，这次到了一个正规的旅游景点。

庙啊，台啊，不甚感兴趣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游湖一周。离岸登船，这是只乌篷船，船家摇起来甚是轻松，离岸稍远，听到了涛声，探头是东钱湖水白花花的波浪声。整个湖看上去，像象山港口浅海一样，绿色而泛黄，水质还算澄清。

船家说带我们到一个地方去采橘子。现在有橘子吗，我心里起了疑问，充其量是很绿很生的那种，但橘子，总让我有一种很悠远的联想，“看橘子洲头，万山红遍，层林尽染”的诗情。橘子洲，一个极普通的地方，晓云摘了几只橘，兴致正浓。

船继续在湖心上游走，进入了一个有很多芦苇的地方，湖上长满了“水藤”，船家告诉我们，这是产红菱的地方，老菱就生在着蔓延着的藤上，船家拿着一只长长的竹竿，把藤轻轻捞起来，只一会工夫，就有很多只放在我们面前。老菱，我小时候最爱吃了。记得以前大人哄我，就买了一毛钱大老菱，我就会很高兴地一下子吃光它们。晓云试着去采几个，想不到藤刺伤了手，于是两个人一起捞，很快装满了小塑料袋。

蓝天、碧水、绿洲，而且绿上带点“白”，仔细一看，是一群白鹭停在树梢，和船家打了个配合，一块小石子从船家手上飞起，白鹭瞬间从树丛中飞去，伴着它们“呀”的嘶鸣声，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一条弧线飞向了天空，湖上的“白”和湖水的绿相映成趣，构成反差，而这时，晓云拿起了相机……

晓云很开心，唱起了“滚滚长江天际流……”，歌声伴着涛声，很荡漾的感觉，心情刹时辽远开朗。

卧渡桥，位于袁家岙村的龙溪之上。《袁氏宗谱》记载，1759年，族人在“叠木为梁，架分七进”，建了这一座楼阁式木梁廊桥。1921年一场暴雨山洪，廊桥被毁，之后按原样复原。记得以前来时所见，桥上院有小店一家，村民多聚集这里聊天、喝酒、下棋，乡风醇厚。现店已无存，空荡荡的桥廊上只看到文革时代宣传标语和竹编趟椅，宛如一位遗世独立的老人。(下图)

联芳桥，通常人们也叫“联芳桥蓬”，而今的联芳桥由于修建奉化-许家山的汽车路而拆除新建，略逊原先的风情。(下图)

文明桥，又叫下庙桥蓬，现桥为1953年翻造，与另外两座桥梦笔、联芳一起沿袭萧山江寺三座桥的名称。桥头老香樟树下那间白墙黑瓦的房子是茶亭，系里人寿林先生1974年自上海退休返乡后开办的，每年从立夏到重阳，义务来这里烧水，免费供路人饮用。而今寿林先生已然仙逝，茶亭的接力棒却手手相传下来。三十几年来，茶亭年年开，风雨不歇。(下图)

碑石质，直书，300字，存鄞州区章水镇茅镬村。

碑文：亲友徐载初德雍、朱立堂楚江，处释销案，当立议单两纸，各执一纸，立禁约。宗长严厚相等，为严禁巃脉，以保阴阳两宅事。切吾族村旁宅边,抱大荫木，自古有之,土名巃尖头山，乾隆十五年间，严子良公之业。昔因室如悬罄，将欲砍砟，际会公恐有关碍，出银契买。迄今际会公后裔效尤，无底与族中雀角，两造呈控在案。承袭亲友处释销案，劝议正表、道性伯侄合买，以保阴阳两宅。恐后亦属效尤，故立石碑顶界，以致族内人等知悉；毋许盗砍盗葬等事。倘被风吹，枯木坠地，有用充公，无用之木与并历年树上果物，皆归伯侄两家收花，族人不得阻挠。如敢故违，呜官究治不贷。书列于石，以志不忘焉。再批外风巃头祖辈遗下荫木，正表己业，日后毋得砍砟。道光甘九年小春月日立碑记，严正表男道位、道化、严道性弟□□敬立。契买钱七十四千文，赀钱伍十千文。道桤谨书。

简要说明：

一、这通碑立碑的时间为“道光廿九年”，即公元1849年，距今157年。关于荫木存在的时间和归属，碑文为“自古有之”，归严氏家族所有。碑文提到的“乾隆十五年”即1750年，距今256年。这一年，发生了一次析产之争，以严氏家族中保树者出钱买下萌木的所有权而使事态平息。

二、这通碑涉及到的荫木地域范围有二：一、“巃尖头山”，二“外风巃头”，皆系当时“土名”，可能是现在古树存活最多的一些地名，如“茅镬潭”、 “楼下”、“洞岩头”、“斜州里”、“溪平厂”（Han，山之崖岩）……

三、立碑的缘起——距乾隆十五年析产之争近百年后，宗族内部又起析产之争，其实质仍是保护和砍砟之争，经亲友调解，以及“宗长”出面干预，“处释销案”而订下“立石碑顶界”、“毋许盗砟”的契约，并刻石以警示村人，“如敢故违，鸣官究治不贷”。

四、前车之鉴，后世之师。“毋许看砟”碑，是一份乡土教材，是一面镜子，是至今保存完好的该村“古树群落”的护身符，是茅镬村民集体智慧的结晶。其内在动力来自山民的朴素的环境意识，爱护山之“脉”，爱护山之林，就是爱乡。以立碑形式公之于众，就有了道德的约束力，并强化了监管的力度，形成了古树与村人共存的和谐生态环境。茅镬村——人称“古树村”，那些历经沧桑，凝聚天地灵气的近千年的古树，将自然与人文融汇一身。这是四明山心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观，这是一份宝贵的文化遗产。